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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雨刮器疯狂地左右摆动，却始终划不开前挡风玻璃上的浓墨。老杨把车速稳定在一百二，车灯刺破雨幕的瞬间，能看到路边被冲倒的护栏，像散落的火柴棍。

    欧阳燕攥着手机，屏幕上是直播基地负责人发来的现场视频。火光已经被扑灭，但浓烟还在从坍塌的屋顶往外冒，消防员举着水枪冲刷焦黑的残骸，镜头扫过之处，全是扭曲的钢架和泡得发胀的手工皂——那是三百多位妈妈赶了半个月的货，原本要发往全国各地的订单。

    “别一直盯着看。”老杨腾出一只手，把温热的保温杯塞进她手里，“生姜红枣茶，我姐带来的，喝了暖身子。”

    欧阳燕抿了一口，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，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。她想起上周去基地考察，看到妈妈们围着直播镜头做手工皂，镜头里的她们笑得一脸骄傲，说“靠着这门手艺，终于能给孩子买新衣服了”。现在，那些希望和心血，全被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凌晨一点，车终于驶进邻市工业园区。远远就看到警戒线拉了一圈又一圈，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雨夜里格外刺眼，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焦糊味，混杂着雨水的湿气，闻着让人胃里发紧。

    “燕总！杨总！”基地负责人王经理顶着一头乱发跑过来，西装外套沾满黑灰，眼睛红肿得像核桃，“我对不起您，我没看好基地……”

    “先带我们去现场。”老杨打断他的道歉，语气冷静，“消防那边的初步结论是什么？损失统计出来了吗？”

    王经理点点头，引着他们穿过警戒线。脚下的积水没过脚踝，踩下去能听到碎玻璃的咯吱声。原本宽敞的直播大厅此刻只剩半截墙壁，天花板塌了大半，烧焦的直播设备泡在水里，屏幕裂开蛛网般的纹路；仓库方向更惨，货架全被烧塌，手工皂融化后凝固成黑色的硬块，和灰烬粘在一起，根本分不清原貌。

    欧阳燕蹲下身，捡起一块变形的皂基，指尖触到的地方还带着余温。这是她和研发团队改了十几次配方才定下的产品，泡沫细腻，还带着淡淡的金银花香气，现在却只剩刺鼻的焦味。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，不是冷的，是气的——这场火，烧的不仅是货物，更是“燕归”平台的根基。

    “消防初步判断是电路老化短路，引燃了仓库里的包装材料。”王经理递过来一份消防勘验笔录，“他们说最近园区电压不稳，好几家企业都出过跳闸问题，我们之前也反映过，但还没来得及检修。”

    老杨没接笔录，而是走向仓库角落的起火点。那里的墙壁被烧得最严重，露出里面的红砖，地面上有一道明显的燃烧痕迹，呈扇形向外扩散。他蹲下来，用树枝拨开灰烬，指尖沾了点黑色残留物，放在鼻尖闻了闻，眉头瞬间皱起。

    “电路老化烧不出这种痕迹。”他起身看向跟过来的消防队长，“你看这里，燃烧边界特别清晰，火势是从这个点突然爆发，然后沿着预设的轨迹蔓延，太‘标准’了，像是有人提前规划好的。”

    消防队长愣了一下，仔细观察着地面：“您是说……人为纵火？可我们没检测到助燃剂残留。”

    “不一定是汽油柴油这种常规助燃剂。”老杨指向仓库顶部的通风管道，“如果用的是酒精或者乙醚，遇火即燃，烧完之后残留量极少，普通检测很难发现。而且你看通风口的方向，刚好对着货物密集区，火势能在五分钟内蔓延整个仓库，手法很专业。”

    消防队长的脸色变了，立刻让人重新取样检测：“您这么一说，确实有疑点。我们刚才在起火点发现了一截烧毁的电线，切口很整齐，不像是自然老化断裂的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监控。”老杨追问，“仓库和大门的监控录像呢？”

    提到监控，王经理的脸色更白了：“前天下午监控系统突然出故障，我们联系了维修人员，说是主板坏了，要从厂家调货，没想到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么巧？”欧阳燕终于开口，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，“电路刚出问题，监控就坏了，然后马上就着火？”

    王经理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雨又开始下大了，豆大的雨点砸在裸露的钢架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像是在为这场诡异的火灾敲打着背景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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